## 第一章 什么是叙述文

叙述文章的目的是：叙述一种史实、传说或亲见亲闻的事实，或者叙述理想的事实。所以这种文章大约分两类：（一）历史的叙述文；（二）虚构的叙述文。历史的叙述文所叙述的就是上面所说的一种史实、传说或亲闻的事实，虚构的叙述文所叙述的就是理想的事实。

### 第一节 非虚构类叙述文

历史的叙述文分四类：（一）叙述历史上的事迹；（二）叙述得自传说、轶闻的事迹；（三）叙述亲见、亲闻或亲历的事实；（四）假借的事实。待我一一举例如下：

（一）历史事迹的叙述文

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。其先宋人也，曰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，伯夏生叔梁纥。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。

——《史记》

辛亥八月十九日，即阳历十月初十日，民军起义于武昌，拥黎元洪为都督，称中华民国军政府，以黄帝纪元，宣布宗旨，申明赏罚，人民安堵。

——谷钟秀《民军起义于武昌》

（二）传说或轶闻的叙述文

越石父贤，在缧绁中。晏子出，遭之涂，解左骖赎之，载归。弗谢，入闺，久之。越石父请绝。晏子惧然，摄衣冠谢曰：“婴虽不仁，免子于厄，何子求绝之速也？”石父曰：“不然。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。方吾在缧绁中，彼不知我也。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，是知己；知己而无礼，固不如在缧绁之中。”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。

晏子为齐相，出，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。其夫为相御，拥大盖，策驷马，意气扬扬，甚自得也。既而归，其妻请去。夫问其故。妻曰：“晏子长不满六尺，身相齐国，名显诸侯。今者妾观其出，志念深矣，常有以自下者。今子长八尺，乃为人仆御，然子之意自以为足，妾是以求去也。”其后夫自抑损。晏子怪而问之，御以实对。晏子荐以为大夫。

——《史记》

吾如淮阴，淮阴人为余言，韩信虽为布衣时，其志与众异。其母死，贫无以葬，然乃行营高敞地，令其旁可置万家。余视其母冢，良然。

——《史记》

（三）亲见、亲闻或亲历的事实的叙述文

吾视郭解，状貌不及中人，言语无足采者。

——《史记》

林文忠之再起也，伍崇曜以数万金必欲毒之，不能得。乃贿通其家人，以极毒之药研末入之蜡烛中。文忠阅公牍每至四更，毒烟漫淫，入于脏腑，遂不十日而毙卒。

——文廷式《知过轩随录》

对于“今文学派”为猛烈的宣传运动者，则新会梁启超也。启超年十三，与其友陈千秋同学于学海堂，治戴、段、王之学。千秋所以辅益之者良厚。

——梁启超《清代学术概论》

太史公既掌天官，不治民。有子曰迁。

迁生龙门，耕牧河山之阳。年十岁则诵古文。二十而南游江、淮，上会稽，探禹穴，窥九疑，浮于沅、湘；北涉汶、泗，讲业齐、鲁之都，观孔子之遗风，乡射邹、峄；厄困鄱、薛、彭城，过梁、楚以归。

——《史记》

（四）假借的事实的叙述文

怎样叫作假借的事实呢？社会上实有其事，不过以种种关系，不好径直记载，不得不借着小说、戏曲、诗歌，用着“假语村言”“张冠李戴”之法暗暗地把真事影射出来。如：

永州之野产异蛇，黑质而白章，触草木尽死，以啮人，无御之者。然得而腊之以为饵，可以已大风、挛踠、瘘、疠，去死肌，杀三虫。其始，太医以王命聚之，岁赋其二，募有能捕之者，当其租入，永之人争奔走焉。

有蒋氏者，专其利三世矣。问之，则曰：“吾祖死于是，吾父死于是，今吾嗣为之十二年，几死者数矣。”言之，貌若甚戚者。余悲之，且曰：“若毒之乎？余将告于莅事者，更若役，复若赋，则何如？”

蒋氏大戚，汪然出涕曰：“君将哀而生之乎？则吾斯役之不幸，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。向吾不为斯役，则久已病矣。自吾氏三世居是乡，积于今六十岁矣，而乡邻之生日蹙。殚其地之出，竭其庐之入，号呼而转徙，饥渴而顿踣，触风雨，犯寒暑，呼嘘毒疠，往往而死者相藉也。曩与吾祖居者，今其室十无一焉；与吾父居者，今其室十无二三焉；与吾居十二年者，今其室十无四五焉，非死则徙尔。而吾以捕蛇独存。悍吏之来吾乡，叫嚣乎东西，隳突乎南北，哗然而骇者，虽鸡狗不得宁焉。吾恂恂而起，视其缶，而吾蛇尚存，则弛然而卧。谨食之，时而献焉。退而甘食其土之有，以尽吾齿。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，其余则熙熙而乐，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！今虽死乎此，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，又安敢毒耶？”

余闻而愈悲。孔子曰：“苛政猛于虎也。”吾尝疑乎是，今以蒋氏观之，犹信。呜呼！孰知赋敛之毒，有甚是蛇者乎！故为之说，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。

——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

小妇年十二，辞家事翁姑。

未知伉俪情，以哥呼阿夫。

两小各羞态，欲言先嗫嚅。

翁令处闺阁，织作新流苏。

姑令杂作苦，持刀入中厨。

切肉不成块，礧磈登盘簠；

作羹不成味，酸辣无别殊；

析薪纤手破，执热十指枯。

翁曰：“是幼小，教导当徐徐。”

姑曰：“幼不教，长大谁管拘？

恃其桀傲性，将欺颓老躯；

恃其骄纵资，吾儿将伏蒲。”

今日肆詈辱，明日鞭挞俱。

五日无完衣，十日无完肤。

吞声向暗壁，啾唧微叹吁。

姑云是诅咒，执杖持刀铻：

“汝肉尚可切，颇肥未为癯；

汝头尚有发，薅尽为秋壶。

与汝不同生，汝活吾命殂。”

鸠盘老形貌，努目真凶屠。

阿夫略顾视，便嗔羞耻无；

阿翁略劝慰，便嗔昏老奴；

邻舍略探问，便嗔何与渠。

……

岂无父母来？洗泪饰欢娱。

岂无兄弟问？忍痛称姑劬。

疤痕掩破襟，秃发云病疏。

一言及姑恶，生命无须臾！

——郑板桥《姑恶》

### 第二节 虚构类叙述文

虚构的事实叙述文有两种：（一）叙述纯出理想而事实上不可能的；（二）叙述一种虽属于理想而有实现的可能性的。

（一）借史实虚构的叙述文

如《列子》说：

黄帝即位十有五年，喜天下戴己，养正命，娱耳目，供鼻口，焦然肌色皯黣，昏然五情爽惑。又十有五年，忧天下之不治，竭聪明，进智力，营百姓，焦然肌色皯黣，昏然五情爽惑。黄帝乃喟然赞曰：“朕之过淫矣。养一己其患如此，治万物其患如此。”于是放万机，舍宫寝，去直侍，彻钟悬，减厨膳，退而闲居大庭之馆，斋心服形，三月不亲政事。昼寝而梦，游于华胥氏之国。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，台州之北，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；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，神游而已。其国无师长，自然而已。其民无嗜欲，自然而已。不知乐生，不知恶死，故无夭殇；不知亲己，不知疏物，故无爱憎；不知背逆，不知向顺，故无利害：都无所爱惜，都无所畏忌。入水不溺，入火不热。斫挞无伤痛，指擿无痟痒。乘空如履实，寝虚若处床。云雾不硋其视，雷霆不乱其听，美恶不滑其心，山谷不踬其步，神行而已。黄帝既寤，怡然自得，召天老、力牧、太山稽，告之，曰：“朕闲居三月，斋心服形，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，弗获其术。疲而睡，所梦若此。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。朕知之矣！朕得之矣！而不能以告若矣。”又二十有八年，天下大治，几若华胥氏之国，而帝登假。百姓号之，二百余年不辍。

其他如《西游记》和《镜花缘》中的君子国、女儿国、歧舌国等等小说，皆是假借历史上一件人人都晓得的事实，而加之以想像的构造，去说明自己的理想的叙述文。

（二）全凭理想虚构的叙述文

我现在拿托尔斯泰的《国家》一篇做代表：

有童子三人相聚而谈。长曰费知亚，生已十年矣；次曰嘉舜，少费知亚一岁；又次者八岁，名曰玛沙，女子也。嘉舜曰：“吾辈俄罗斯人也，必不许普鲁士人夺我辈之寸土片地。”费知亚曰：“然。凡此寸土片地，皆属之于我辈，盖此乃吾辈昔所侵夺者也。”玛沙忽起而问之曰：“尔等所称吾辈，果何人耶？”费知亚曰：“尔尚稚也，此非孺子所能知者。所谓‘吾辈’，即吾国之祖国耳。”嘉舜申之，曰：“人各有其国，或为此国人，或为彼国人，不相混也。”玛沙曰：“然则余其为何国人耶？”费知亚曰：“亦为吾辈，皆俄罗斯人也。”玛沙曰：“设余不欲为俄罗斯人者，又将何如？”曰：“尔既生于俄罗斯，则为俄罗斯人，尔纵不愿，亦欲何能？且人人皆有其君长……”语未已，嘉舜承之，曰：“亦有其议院……”既而费知亚又继前言曰：“且有军旅以护之。惟人人当出租税，以奉其上。”玛沙问之曰：“胡以为此者？”费知亚笑曰：“愚哉尔也！各人各爱其国耳。”曰：“余实不知何为纷纷若是也！日吾辈游戏时，辄以群集为乐，世人何独不若此耶？”曰：“游戏时固以群集为乐，惟天下事则不然。”曰：“余终不能明之。”嘉舜曰：“他日尔长则能明之矣。”玛沙曰：“然则余终不欲长也。”

其他若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、冰心女士的《超人》、朱执信先生的《超儿》、柳宗元的《郭橐驼传》，虽皆出于理想，然均有实现的可能性。